第74章 小预言术vs晨星的誓约(1 / 2)
洛伦跪在地面上仰著小脸,望向面前那个黑髮金眸的男人。
基多多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用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他,仿佛时间本身於他而言,不过是光海中一粒不起眼的浮尘。
“我爸爸说……”洛伦的声音里还带著刚从哭泣中缓过来的沙哑,“你给了我爸爸一个选择。也给了我妹妹一个选择。”
“是的。”
“那我……我也有吗”
“你当然有。”
基多多拉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三块石头便从光里浮起悬在洛伦面前,如同三枚尚未写定的命运。
同样的,a,b,c。
洛伦看著它们心跳陡然快了起来。接著他也伸出手来指向那块刻著尖角符號的石头——a。
爸爸选的是a,妹妹选的也是a,洛伦也想选a。
在洛伦这个年纪的他还不知道,模仿是爱最古老的形態。
於是那块石头缓缓翻转,露出底下藏著的一柄剑。
剑身银白如月光凝就的寒铁,剑脊上渗出淡金色的光纹,仿佛活物在缓缓呼吸。
深蓝鮫皮缠裹剑柄,柄末嵌著一滴泪形的金珀,其中封存著熔金般流动的辉光。
剑格舒展开两片小巧的银翼,羽丝纤毫毕现与冷冽剑身彼此映照,於这暗夜般的深渊里漾开一片神圣而沉敛的光晕。
隨即,一行发光的字浮现在剑的下方。
那字句的韵律陡然大变,不再是人间的平铺直敘,倒像是从某卷被遗忘的先知书上撕下的一页:
“此剑名曰『晨星之誓』。凡佩带它的,在至暗的时刻可呼唤一次黎明。当他行经死荫的幽谷,剑內的光必为他挡住那灭命的击打。这並非躲避,乃是替代。因他曾为他人遮蔽风雨,故在患难临到的日子,也必有一人挺身,为他遮挡。”
可洛伦的小手缩了回来。
“我不要这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极是篤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骑士。”
“你不想保护別人”
“我想,但不是用剑。”
洛伦的眼睛里浮起一种基多多拉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既倔强,又温柔。
“我见过骑士,好的那种——雷纳德大人那样的,道夫叔叔那样的。他们很好,他们很勇敢,他们把命豁出去保护別人。可是他们保护了別人,自己却常常受伤。我想当神官,我想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人,不用流血的那种。”
基多多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块石头连同那柄宝剑一同丟进了脚下的深渊————那道光在坠落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跡,旋即被黑暗吞没。
“理论上,不可以反悔。选定了就是选定了,这是规则。”
基多多拉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语调却平静得像在陈述律法,“但是——道夫把他的机会给了你。所以你现在,可以再选一次。”
洛伦並未因此心生喜悦。
小男孩的脑子反而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嗡然作响。
“道夫叔叔……没死”
“不能剧透,这是规矩。你再选一次吧。”
洛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接著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望向剩余那两块还在缓缓旋转的石头。
“我选b。”
话音刚落,那块刻著拱门符號的石头便融化了。
里头的光顺著洛伦的手指爬上来,爬过手背,手腕,小臂,像无数条极细极细的金色小蛇,在男孩的皮肤上蜿蜒前行,然后一併匯入了他的双眼。
洛伦因刺痛而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瞳孔深处被点亮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金色,仿佛融化了的太阳的碎片。
然后洛伦看见了一条路。
不,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那些路从他脚下生出,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有的通往他认识的地方,有的通往他从未见过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远方。
每一条路的上方都悬浮著一行发光的字,如同命运亲自写下的路標。
“这是咆哮河上游五百米处,明日此处的鱼群將最为丰盛。”
“西去一千三百步,银叶灌木的果实已至最甘美之时,然则若再等候三日,你將遇见一头锦狐。”
“这是塞维里安藏匿魔法书之处,床板之下,第三块砖底。”
“这是你妹妹艾尔莎下一次情绪失控的时间——尚有四十七日。”
洛伦猛地睁开眼睛,那些嘈杂的低语顿时消散。
“这是……”
“这是恩赐,小预言术。”
隨即,基多多拉念出了那块石头底下鐫刻的箴言。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诵读一段早已写好的墓志铭:
“你必看见万千道路,却永不得见己身之终。你必为万民的引路者,却无人能指你前行的途程。你將蒙受父的训诲,得知何为正直,又有恩赐照彻你脚下的路径。然而你子將陷於比你所歷更深重的迷惘——因他將长在一位『全知者』的荫蔽之下。他每一次开口询问,你都已预备好了答案。他每踏出一步,你都已望见了那终局。及至那日,他必问你说:『父亲,我尚有何事可为』那时,你的口必因智慧而缄默,你的舌必贴於上膛,无言可对。”
洛伦的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他似乎有些听懂了——那些关於道路、关於儿子、关於沉默的话语,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子落进他幼小的胸腔里激起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迴响。
然后洛伦抬起头再一次望向基多多拉那双熔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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