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碎石(1 / 2)
碎石在身后轰然合拢,扬起漫天尘土。徐明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踉跄着扑倒在地,手掌在粗糙的碎石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林小雨跪在他旁边,灰尘糊了满脸,被泪水冲出两道白印子,像是谁在泥墙上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河。
殷落尘站在他们身后,背靠着崩塌后只剩下一条窄缝的洞口,仰头看着八卦峰顶的天空,一言不发。他的灰色道袍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几缕白了一半的发丝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徐明脚边。
沉默了很久。
久到尘土落定,久到山风把灰尘的味道吹散,久到远处凌云宗其他峰头的钟声隐隐传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小雨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师父他……还能出来吗?”
殷落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了林小雨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离别之后才会有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觉得呢?”他说。
林小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徐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她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碎裂的叶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也想哭,但眼泪好像卡在什么地方了,怎么也流不出来。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闷得喘不过气,像是有个人坐在他的心脏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铜镜——不,现在应该叫八卦镜了——嵌在崩塌的碎石深处,和师父一起,被千万吨的岩石压在了八卦峰的心脏里。徐明能感觉到它,那种“连接”还在,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一根从心脏里长出来的藤蔓,穿透了泥土和岩石,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连接到那面完整的、沉睡的、终于闭上了眼睛的镜子。
那只星空般的眼睛,在师父融进去之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徐明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八卦镜完整了,但它的眼睛闭上了。师父消失了,但他说了谢谢。
这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徐明分不清。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面,又塞回去了。
殷落尘在洞口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香飘过来,是那种最便宜的高粱酒,辛辣刺鼻,和八卦峰上弥漫的竹叶清香格格不入。
“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殷落尘忽然说,眼睛看着远处的云海,不看他们。
徐明和林小雨同时抬起头。
殷落尘又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八卦录最后一页,他留了东西给你们。让你们回去再看。”
林小雨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她踉跄着朝山下跑去,徐明紧跟在她身后。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殷落尘一眼。
殷落尘还坐在石头上,没有要走的意思。阳光把他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八卦峰上的一块新长出来的石头。
“你不走吗?”徐明问。
殷落尘晃了晃酒葫芦,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再坐一会儿。”他说,“一百年前,我和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他带了壶酒,比这个好。他说等事成之后喝。后来事没成,酒也不知道丢哪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现在替他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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