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八卦峰(1 / 2)
太师府的队长趴在地上,脸埋进青砖缝里,闷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他的亲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扶,踩的踩、绊的绊,又倒了两个,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徐明趁这个空档,一把拽过铜镜旁边供桌上的黄绸布,三两下把镜子裹了个严实。铜镜在他怀里嗡嗡震了两下,像只被强行塞进猫包的不情愿的猫,但到底没反抗。
“你干什么?”林小雨瞪大眼睛。
“打包带走。”徐明把裹着布的镜子往背上一甩,动作行云流水,“放在这儿它就是个活靶子,谁都能来摸一把、骂一句、往上面扔臭鸡蛋。我们带走,至少能控制局面。”
“可是——它这么大!”林小雨比划了一下,“你背着它跑得过谁?”
话音刚落,铜镜在布里面闪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从脸盆大缩成汤碗大,又从汤碗大缩成饭碗大,最后缩成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绸布中央。
徐明把它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圆片正面光滑如镜,反面刻着几个古篆小字,依稀可辨是“八卦”二字。
林小雨凑过来看:“它还挺自觉。”
“不是自觉,”徐明把铜钱揣进怀里,“是它不想落到别人手里。它选中了我们,至少目前是这样。”
“你又知道?”
“它刚才说的。”徐明拍了拍胸口,“它在心里跟我说的。”
林小雨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徐明耸耸肩,没多解释。事实上,铜镜缩小的瞬间,一道意念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比传音术还快,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急切——像是怕被抛弃的小孩在拼命证明自己有用。那道意念的内容很简单:它可以帮他们找到镜灵重聚的方法,但前提是,他们得先带它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铜镜没说。或者说,它自己也不确定,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指引,像指南针指着北方,不需要理由。
庙里的百姓和追兵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筑基期的小菜鸟已经翻出了后墙,消失在长安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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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长安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林小雨把门窗都关严实了,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叠符纸,挨个贴在墙角。这些符纸是八卦峰特制的“隔音符”,贴上之后,里面的人就算吵架吵翻天,外面也听不见半个字。当然,防得了声音防不了八卦录——那玩意儿从来不遵守物理规律。
徐明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铜钱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自己立住了,然后缓缓膨胀回碗口大小,镜面上浮现出四个字:
“此地安全。”
“你说安全就安全?”林小雨没好气地说,“上一个你说安全的地方是城隍庙,结果我们被全长安的人追了八条街。”
镜面上的字消失了,换成了一行新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
“那次是意外。我无法预知自身相关信息,包括别人对我的反应。”
徐明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来:“先不说这个。你说要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
镜面沉默了几秒,浮现出一幅地图。线条粗糙,比例失调,但大致能看出是长安城的地形,其中一个位置被圈了出来,闪着微弱的光。
林小雨凑过去一看:“这不是……城南的乱葬岗?”
徐明也认出来了。城南乱葬岗,长安城最着名的凶地之一,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传说那里埋着前朝战死的将士,怨气深重,凡人误入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被怨气冲散魂魄。修真界也没人愿意去,不是打不过那些怨灵,是嫌晦气。
“去那儿干嘛?”林小雨皱眉,“你的前主人埋在那儿?”
铜镜上的字变了:
“不。那里有另一块碎片。”
徐明和林小雨同时坐直了身体。
“另一块碎片?”徐明追问,“八卦镜的碎片?”
镜面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说多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八卦镜碎裂时,并非一分为二。而是碎成了许多片。最大的两块化作了你们的魂魄,但还有一些更小的碎片散落在人间,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它们也在收集八卦,也在成长。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们终有一天会变成……另一个我。”
最后三个字让雅间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林小雨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八卦录。她的本子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徐明沉默了片刻,把铜钱重新揣进怀里,站起来说:“走吧,去乱葬岗。”
“现在?”林小雨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晚上的去乱葬岗?”
“越晚越好。”徐明拉开雅间的门,“晚上怨气重,正好掩盖我们的行踪。太师府的人肯定还在满城搜我们,白天出去是送死。”
林小雨想想也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那叠隔音符收了,又把桌上的茶钱放下——他们八卦峰弟子虽然穷,但从不赖账,这是职业操守。
两人从茶楼后门溜出去,沿着东市的暗巷一路向南。长安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青楼酒肆亮起了灯笼,卖馄饨的摊子支起了锅,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和酒香。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两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贴着墙根疾行,像两条滑溜溜的泥鳅,消失在城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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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在长安城南门外三里处,出了城门还要走一段土路。
城门倒是好出,徐明花了两文钱从守门老兵那里买了两个“夜行令牌”——其实就是两块破木头,但老兵拍着胸脯保证“拿着这个没人拦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们顺利出去了,至于那两文钱到底是买令牌还是买老兵闭嘴,已经不重要了。
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剪得稀碎,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子。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朽味。林小雨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靠近了徐明。
“怕了?”徐明问。
“谁怕了?”林小雨嘴硬,“我就是觉得冷。”
徐明没戳穿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无声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淡蓝色的光球,悬浮在他们头顶,照亮了前路。这是八卦峰的“探路灯”,能照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怨气,比如鬼魂,比如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光球亮起的瞬间,两人都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乱葬岗比传说中更加荒凉。大大小小的土包像癞蛤蟆的背一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有些土包上还歪歪斜斜地插着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灰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裹尸布。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分不清是树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徐明怀里的铜钱突然热了起来,烫得他嘶了一声,连忙掏出来。铜钱自动膨胀成碗口大,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急促的字:
“就在附近。东北方向,约百步。”
徐明和林小雨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东北方向摸去。探路灯的光球跟着他们移动,在雾气中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脚下的泥土松软得不像话,踩上去噗噗作响,像是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面。
走了大约七八十步,徐明忽然停下,伸手拦住了林小雨。
“前面有人。”他用气声说。
林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探路灯的光晕边缘,果然有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们,蹲在两个土包之间,不知道在干什么。从背影看是个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髻,像个落魄的散修。
“不会是来盗墓的吧?”林小雨小声说。
徐明摇摇头。他注意到那人面前的地面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探路灯的蓝光,而是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在烛火下反射的光泽。
铜镜在他手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镜面上的字几乎是在尖叫:
“碎片!他手里有碎片!”
声音不是从镜面发出的,而是直接炸响在徐明和林小雨的脑海中。林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耳朵嗡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踩断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乱葬岗上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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